相關鏈接:《藏婚(原名<情色拉萨>)》
此时的我,只有一个念头:回家,我要回家去问问清楚,阿爸把我订给谁了!
我脚步踉跄着,大脑晕晕沉沉的,周围的灯光越来越模糊。我不知自己的帐篷在那里,夜色下的每一顶帐篷看上去都差不多,我只是凭借帐篷里的声音来寻找自己的落脚点。
好不容易,我看见最东头的帐篷边掛着气灯。对,挂着气灯的帐篷才是我们的。东边,我总是希欢最边上位置的,也许是因为安静,出门看到的是山、是水、是天,而不是帐篷、饮烟、人迹。搭帐篷那天,好多小伙子来帮忙,我和萨珍多开心啊,以为可以在山上无忧无虑地呆一个月!
现在呢?现在我订亲了,我订亲了!
在我帐篷边踱来踱去的人影还在,看到我从月光下走来,便有人停住,吹起口哨。这些口哨声我极熟悉,完全可以凭借这声音分辩出是谁在等我。但今晚,我实在没有心情,一点愉快的情绪都没有。突然听来的订亲消息,让我整个人突然间站到了悬崖边上,心“咚咚”地跳过不停,十分慌乱。
此时的我,只有一个念头:回去,连夜回去!回去问问阿爸,他把我嫁给谁了!
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帐篷时,萨珍不在,念珠扔在卡垫上,发出桔黄的光。这样的夜晚,她还能去那里呢?我心里闪过一个降红色的身影。萨珍虽说是很早就出家了,但奶奶说,她跟佛祖没缘,她的日月最终要回到人的世界度过。
我拿出厚实的氆氇外衣穿在身上,带着小电筒,准备出去。
这时,帐篷外响起轻轻的叩击声,还伴着小声的“卓嘎、卓嘎”。“滚吧,我没心情!”我猛然转过身来,对着右边的帐篷布大叫“别来烦我,滚远一点!”那声音骤然间停止,一会儿,脚步声由近及远!
我几乎是跑着出了帐篷,跑着去找顿珠。在我上山后第二天,牧羊犬顿珠就找来了,这几天,它就在帐篷区附近晃攸,跟其它狗儿撒着欢的玩儿。
我使劲吹了声口哨,五秒钟不到,就见顿珠从前面的帐篷边飞奔过来,见到我,立马停住,稳稳地站在了我面前,眼睛热切地望着我。按习惯,此时我应该俯下去抱抱它的。但今晚,我没心情,傻呆呆地站着,心里空落落的。顿珠见我只是傻站着不动,便自己站了起来,前腿搭在我身上,不断地添我的脸,还往我脖子里哈气,“顿珠,顿珠……”我抱着它的脖子,把头埋进它厚厚的被毛里。眼泪大颗颗地掉了下来。“你知道吗?阿爸给我订亲了,他给我订亲了,我就要嫁人了,顿珠,我就要嫁人了啊!……”一想到就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我就禁不住浑身颤抖,我害怕啊,真的害怕啊!“顿珠,马在那里?我们回家去!”我抹了把泪,站直了身子!
顿珠是懂我的,它很小的时候,我就直接用语言跟它交流。我一直认为,它是唯一懂我的。就象现在,我话刚说完,顿珠就放下前腿,往右边的山坡跑去。
在山坡边的凹里,银色的月光映照下,二十来匹马散落在草地上,正打瞌睡。我飞快地冲到自家马跟前,一掌拍醒了它,然后翻身骑了上去,猛拍一下马脖子,它就跟着顿珠往山下冲。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感觉有些刺疼。我用头巾系在脸上,只露出眼睛。大山很静,山路上,马蹄发出沙沙的声音,铃铛变得格外清晰,偶尔会有一两声夜鸟的叫声,听得我心惊肉跳。
这一晚,我就一直流着泪,一个人骑着马穿行在山沟里,又害怕又迷茫。到村子时太阳刚升上房顶。村人都上山挖虫草去了,村庄极安静,上下两个村子除了走动的牛羊和乱跑的鸡外,几乎见不到人影。
我家在上村东头,不大不小的院落。两层土房子,一楼是关牲畜,二楼才住人。一楼和二楼之间,有窄窄的圆木梯子相连,二楼中间有个大天井,是家人平时活动的地方。
在我们这儿,门是不上锁的,随便哪个人来了,都可拨开院门进屋,或是喝水、或是找碗糌粑吃都可随便。反正都是同一个村子的人,彼此都熟悉,也不会有偷盗之类的事发生。
也许是听到院门响,阿妈从楼上的窗口探出头来。“卓嘎,你怎么回来了?”阿妈的声音大得有些不正常,没容我回答,就缩回了身子!
我三步并着两步爬上了楼,见天井里凉衣服的绳子上搭着很多绸缎衣料,阿妈、阿爸正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要往房间去,大哥则在收拾针线,见到我,傻傻地立在那里,手上还拿着一只未绣完花的女靴!
捡起那只靴子,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点,不能惹阿爸生气,否则什么都问不出来的。靴子上面绣着好看的吉祥图案。大部份的图案都绣完了,就只剩靴口一点。在我们这儿,针线活都男人干的,像缝衣、绣花等,只有男人才会干。女人是不会这些活的,女人会织布,会做青稞酒。我再次看了看手中的靴子:哥哥的手真的很巧啊,一针一线细密而紧实,配色是无可挑剔,华丽极了。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靴子是为我绣的,大红的靴子,除了新娘,还会有谁穿呢?
那红色蓦然间刺疼了我的眼:我要嫁人了,他们要我要嫁人了,嫁给不认识的男人,去另一个地方过一种完全陌生的生活,一想到此我的心就止不住地阵阵颤栗,眼泪便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情绪就在突然间失控了,昂着头冲阿爸暴喊:“原来是真的,你们真的要把我嫁了……”
“卓嘎......卓嘎......”阿妈看着我,有些愁苦。我知道,这件事情阿妈做不了主,阿妈是个软弱的人。她勤劳贤良,除了任劳任怨地干活外,就是照顾阿爸和哥哥们的生活,几乎不多说话,家中的大小事物都是阿爸说了算。
“这件事我说了算,你没有说话的权利!”阿爸把衣服扔在地上,气冲冲地走到一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自古以来,儿女的婚事就是父母说了算,难道到你这儿,就要翻天吗?”
“我不想嫁人!”一时之间,我还真不找不理由反驳父亲。是啊,在我们这儿,自古以来,儿女的婚事就是父母说了算,女孩往往要到临嫁人的头一天,家人才会跟她说。我的奶奶、母亲、我的小姐妹们,她们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在我幼小时,见到隔壁的姐姐出嫁,总是哭得死去活来,回来问奶奶为什么姐姐结婚会那么伤心?奶奶说是结婚对女孩子来说太突然了,一天之内,就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跟完全陌生的人生活,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当然会伤心了。在我稍大点后,便不时听说某家的姑娘因提前知道订亲的事情而不愿意跑了,或是某家订婚后的儿媳因知道婚事后逃跑去了拉萨等等。
“嫁不嫁人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阿爸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卡垫上。
“我说不嫁就不嫁!”我一把扯下头巾狠狠抹了把泪,昂起头。
“你敢!”阿爸在家里,就代表“权威”。从小到大,家人对他都是言听计从的。像哥哥们结婚、家里翻盖房子、今天买几头牦牛等,都是阿爸点头才算。“日子已经定了。没你说话的地方了!”
“是我结婚,不是你结婚!”我想都没想就把靴子扔了过去,打在阿爸的脸上。从小我脾气就大,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十足,奶奶说我犟起来跟小牦牛一样。
还没容我后悔,阿爸抓起旁边拾牛粪饼用的棍子就要冲过来。“你要干什么?”奶奶出现在门边,极是轻声细雨的声音,就把阿爸的脚步定格在了当场。“卓嘎拉突然要结婚,就不能让她发泄一下吗?”
“奶奶......”我孑身从山上跑了回来,质问阿爸。在事情得到确证后,大发脾气,那只不过是女孩突然间要结婚了,面对未来时茫然无措时借助一些有冲力的事情来掩饰内心的慌乱而已。只是在奶奶出现后,我强力遮掩的失落突然间从心底窜了出来,悲从中来,冲进奶奶的怀里,放身大哭。
奶奶搂着我的肩,进了佛堂。
“卓嘎拉,这都是命,是女人的命啊!”她用衣襟为我抹去泪水,“听说那家小伙子都还不错,家庭条件在当地也算好的,你阿爸才答应的!别哭了,再过三天,你就要嫁人了!”
“日子是对方定的,听说也是请了寺里僧人推算出的好日子。前天媒人才送过来,你阿爸已经同意了。卓嘎拉,你是要结婚的女人了,认命吧!”奶奶说着说着,也开始伤心了。“奶奶我是真舍不得你啊,可是你阿爸就认定了那家,奶奶的话他也不听......”
“奶奶,三天,就三天啊......”虽说想到婚期会很快,但是三天还是太快了些,我除了更大声地哭外,还能有其它办法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不再出门,整天窝在奶奶的佛堂里,听她反反复复地说些嫁人后应该注意的事情。
经过一番闹腾后,我的情绪也开始平静下来,不再骂人,接受了自己就要结婚的现实。我知道,在我们这儿,只要一订亲,结婚的日子也就很近了。三天后,我就要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家庭、跟两个或是三个、四个陌生的男人生活,养儿育女,再不会有人教我念经、督促我练习藏文书法了;再不会有人半夜敲我的窗,扔进漂亮的头巾了!
我的奶奶、妈妈、嫂子,我的小姐妹们,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走过来的呢!也许奶奶说得对,这就是我们的命。认命吧!她们能过,我卓嘎为什么就不能过呢?
第二天二哥也从山上下来了,他来看过我一次,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阿爸叫了出去,让他去山上把马找回来,说是送亲时用的马匹还不够。
我未来的男人会是什么样子的?记得回来的那晚上,二哥在帐篷里说,对方家的老大还是高中毕业!高中毕业,那就是跟仁钦一样,是文化人了,有文化的人总比那些只知道喝青稞酒、喝醉了就打老婆的家伙强些吧!家在山那边?山那边是什么样子我从来没去过,只听阿爸哥哥们说过,那边的人不采虫草,不种青稞,他们收虫草、收药材,说是运到内地去卖。我要嫁的人家是不是也是这样做买卖的呢?今后不种青稞、不放牛羊了,我干什么呢?……
阿妈和嫂子显得更加忙碌,酿青稞酒、准备油炸点心、整理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不时还拿进一两样叫我试穿。
亲戚们陆续来了,送些青稞酒、羊、氆氇等物。无一例外都会来佛堂跟我说些吉详祝福的话。
婚礼的头一天下午四点左右,远远的就听村头山路上响起毛驴的铃铛声。二哥、嫂子带着亲戚家的两个孩子提着银质青稞酒壶、捧着大大的银碗迎了出去,我知道那是对方送礼过来了。
“卓嘎妹妹,你出来看看吧,他们送了很多东西来,特别是那些衣服,听说全是他们家老大从拉萨买的,来看看!”嫂子把我拖出了佛堂,所有的礼物都一一摆在天井的阳光下,让所有的客人们过目,绸缎和银器都发出傲人的光芒。
“你看这个银碗,真漂亮,得要一千多块吧?”
“帮典,全是尼泊尔的,织得真是漂亮!”
“卓嘎是个有福之人啊,听说对方家庭很富裕,父母也慈详!”
“是啊,老大还是个高中生呢,在拉萨做生意的.....”
明天就要正式结婚了。煤人久美说,婚礼将持续十天。说是对方阿爸说了,十天热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明天,迎接我的会是什么呢?我坐在星空下,搂着顿珠发呆!
评论加载中……
司马光的"德才观"
-
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山西夏县人,北宋文学家、史学家,为官四朝,主持编纂了中国第一部通史《资治通鉴》,他是儒学教化的典范,历来受人景仰。
司马光看来,据人的才德情况,大概可划分为:才德兼备的叫做"圣人",才德全无的叫做"愚人",德行胜过才能的叫做"君子",才能胜过德行的叫做"小人"。在选人用人...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